且投且珍惜

作者:《支点》记者 李文卉点击次数:106   发布日期:2018-07-10

核心提示:我们有很大规模的政府引导基金,创业者们却往往要花大量精力去外地找投资,这是由现在的追责体制决定的。

 

武汉天使翼创业服务有限公司创始人刘路

 

“湖北本地的基金对投资周期长的创业项目没有兴趣,外地融资要好拿得多。”5月15日,在“创业中华·武汉”2018新侨暨归国留学人员创新创业峰会上,武汉康复得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康复得)董事长李青山的吐槽,引发台下几百号人一阵骚动。

康复得专注于无创伤防治肾结石的健康管理服务,其核心产品和服务在国内外均属首创。公司于2010年8月在光谷生物城成立,2015年3月在新三板挂牌上市。同时,李青山也是国家“千人计划”专家和光谷3551人才。他的一席话,让很多人会心一笑,更多的创业者则对“本地融资难”的苦衷表示感同身受,更对本地企业的出走表示遗憾。

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如今“墙内开花墙外香”的格局。

 

新一线城市通病

 

“武汉的VC机构不愿意投小的创业项目,是制度决定的。因为早期项目充满风险,国资背景的VC有很严格的考核机制。”武汉天使翼科技创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天使翼)创始人刘路告诉《支点》记者,如果一家国资的VC机构投10个项目都是赚钱的,只有一个亏了钱,很可能就会有相关部门问责——为什么别人都没投这个项目,只有你投了,而且还亏了,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利益输送?这很难说得清。

天使翼成立于2014年9月,在国内首创了“深度创辅+种子投资+自主孵化”的创业服务新模式,每年接触和服务的项目超过1500个,深度创辅了一键生成、忆年、仝干医科等多个优质项目。刘路本人也有过多年PE、VC经历,在创立天使翼之前,他曾负责北极光创投华中地区的业务拓展。

刚从一家国资背景VC机构离职、打算自主创业的杨金顺也告诉《支点》记者,机构的逻辑普遍就是:既然投相对成熟的企业、投政府重点培育的战略性行业也能有很好的回报,为什么要冒险去投创业企业呢?

“很多人说武汉的VC爱在大机构后面跟投,其实我们也有苦衷的。跟着大机构投,就算亏了,我们可以有说词。但如果大机构都没投,我们自己去冒这个险,出了问题就只能自己担着。”杨金顺此前在VC机构做了多年的投资经理,早期就接触过卷皮、斑马等眼下发展很好的企业,无奈机制原因最后都没有合作成功,这些企业最终在外地资本的呵护下飞速成长。

对政府引导基金严加监管,谨防国有资产流失的逻辑无可厚非,所以,并非武汉一座城市面临创业企业在本地难融资的困境。

有数据显示,成都5个月的创业项目融资总量,可能还不如北京一个月披露的量大。成都获得融资的项目,其投资机构大多来自北上深等地,甚至外资的比例都要远高于本土。尤其是来自北京的机构,几乎占去了成都融资项目的半壁江山,而本土的投资机构只投了10%左右。政府主导的大型投资集团主要投资大中型企业、园区、投资机构等,比如成都高投集团,就几乎不会参与初创企业的融资。

 

拒做技术溢出型城市

 

受访人士均表示,对政府引导基金来说,采取更自由宽松的监管方式肯定不可取也毫无意义,监管的放松容易滋生腐败和利益交换,这二者的危害可能更大。但融资环境的问题,确实也在伤害各方面的利益。

“我们民间机构其实也非常理解那些国资背景的VC,他们看到好的早期项目却不能投,是由现在的追责体制决定的。因为对风险的容忍度很低,很多政府引导基金干脆砍掉了直投部门。”刘路说,民营资本是逐利的,武汉市场化的VC很少就容易理解了。而关注种子期和天使轮的机构就更少,这个“无人区”对天使翼而言,一方面让公司觉得很孤独,另一方面也很庆幸。但对整个武汉的投资机构来说,却意味着错失了“甘蔗最甜的一头”,也是不利于整个双创生态的。

“一方面我们有很大规模的政府引导基金(母基金),经常都是数百亿上千亿的规模,另一方面,武汉有很多创业项目,恨不得把一半的时间都花在去外地找投资机构上面,如果这些时间能花在项目上,会发展得更好。”刘路说,这是一种消耗。

“政府一直在大力宣传我们是创新型城市,但是双创的底层生态构建还没达到理想状态。”杨金顺表示,在这个双创生态里,创业企业和创投机构都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,但大家都喜欢去做“金字塔的顶端”,都愿意做PE。这些年湖北省IPO的总体成绩不好,一部分原因就是很多有潜力的创新型初创企业没人愿意投,“闷死了”。在一个健康的生态里,从底层到顶层的设计都应该是完备的。

杨金顺还称,资管新规的落地,让机构募资难的问题很严重,对市场化的中小机构更是如此。所以短时间内,投资只会越发谨慎。

“我们也经常带项目到全国各地去跑,天使翼的项目拿的基本都是外地的钱。不管是经济发达的江浙一带,还是经济相对落后的贵州等省份,基本上每到一地都能拿到特殊政策,在本地却拿不到。”刘路有些着急,他认为国内很多城市已经不是在招商引资,而是“招商引智”。

而武汉,却越来越像一个技术溢出型城市。

杨金顺也认同刘路的观点。他介绍,最近两年,很多江浙的机构在武汉搞创业创新大赛,前十名只要落地就给奖励。很多当地的政府引导基金甚至明确说,不需要支持本土企业,也不用管当前的财务数据,只管到武汉去挖掘真正有技术的企业,把他们引过来。

“很多技术型的项目,最终都因为风险评估不过关不能投,很无奈,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走。既然本地机构不能支持,到外地有更好的发展,那也是好事,至少不会损害国家利益。”杨金顺说。

《支点》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,一些城市,比如浙江宁波,甚至派了几名经信委、人才办副处级以上干部,长期驻扎武汉,专门寻找优质项目和高新技术人才,再用政策和资金把他们引过去。“我们看不上的项目,很可能是别人的香饽饽。”

 

给政策效应更多耐心

 

其实,这几年,武汉在扶持“双创”方面已经做了大量工作。

2014年,国家发出“大众创业、万众创新”的号召,武汉随即启动了针对大学生创业的青桐计划,重点扶持大学生创业,全民创业的热情被点燃,这一年武汉的风投项目达71个,是上年的近4倍。之后几年,这一数字还在大规模攀升。

为了给创业企业创造更加便捷的投资环境,2016年3月,湖北省政府出台了《关于加快股权投资基金业发展的意见》,对新落户的股权投资企业进行办公用房补助、落户奖励,其中落户奖励最高可达2000万元。

而自2017年武汉提出了“5年内留住百万大学生”计划,争夺人才的战争开始打响。2018年第一季度,大学毕业生留汉创业就业已近10万人,针对大学生的落户、安居、就业、创业等多项新政也在持续推出。

成绩相当亮眼。5月18日,长城战略咨询合伙人莫祯贞发布了《2017年光谷互联网+生态发展报告》,报告指出,近几年光谷已经产生了包括泛娱乐、交通出行、互联网+教育、新零售、机器人领域、智能识别、互联网农业、企业服务、网络安全、大数据服务在内的十大创新业态。不少资本对光谷高度关注,东湖天使资金提供了大量的支持,国内知名的资金也关注着光谷很多优秀的创业项目。2017年,获得超1亿元融资的光谷企业达到30家。

全国最大的VC机构红杉资本中国基金合伙人周逵此前接受《支点》记者采访时表示,湖北的创业者很多,也有很多优秀企业,从IT类到医疗类再到消费类都有,在“双创”大环境下,未来会有更多优秀企业成长起来。红杉资本在湖北也投资了近10家企业,IT类有海豚浏览器、斗鱼等;医药类有武汉亚洲心脏病医院、华大基因等;消费类有Today便利店……它们都是行业里排名靠前的企业。

去年11月,信中利集团宣布企业华中总部将落户武汉开发区,创始人汪潮涌表示,武汉像一块巨大磁石,吸引越来越多的企业在汉落地,信中利将重点投资医疗健康、新能源汽车及智能汽车、人工智能、机器人、云计算等领域,紧扣武汉市新兴产业,形成珠联璧合、相得益彰的投资生态。“未来3至5年,信中利在鄂投资规模将达上百亿元,为企业所在地带来数十亿元的税收增量。”汪潮涌说。

而就在5月20日,中诚信集团也宣布将企业总部迁至武汉。该集团于2002年在上海成立,是以信用产业为核心,涵盖金融证券、物业地产、股权投资等业务领域的综合性大型控股集团。

本地机构也在行动。今年,天使翼打算成立两只基金,一只专门投湖北省孵化器内的早期科技项目,一只专门投科技成果转化项目。刘路非常认可武汉留人的做法:“武汉拥有的科研院所、高等院校、在校大学生规模,仅次于北京,对武汉来说,招人不如留人。武汉更适合做的是技术创新而非模式创新,因为武汉人不太会讲故事。”

联想之星·星云(武汉)加速器CEO卢建为也告诉记者,在加速器正式交付的一年半时间里,已经在武汉孵化培育了50余家初创企业。今年还将继续加速武汉布局,计划落地10个产业孵化器。比如在工业互联网方向,深度结合人工智能和智能制造领域,定向培养和加速企业成长,帮助初创企业做好产业上下游的资源对接、金融服务和供应链服务。

“还是要进一步解放思想。以新晋独角兽安翰光电为例,它现在大部分的业务都在上海。一方面因为上海的市场更广阔,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投资人在上海,这是很重要的因素。”杨金顺说,一定意义上来讲,东湖高新区是靠中小企业“发家”的,还是应该更多地支持原创科技,这才是东湖高新区未来的内生增长动力。

同时,杨金顺也对武汉尤其是对东湖高新区领导的工作表示敬佩:“把分内之事做到极致就不必说了,很多时候他们想得更远更超前,我总觉得他们对光谷有一种情怀。”(支点杂志2018年7月刊)